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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落日楼头:“毛”的问题

已有 30 次阅读7-12-2018 03:32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刘荒田
  我的家乡土话,头发叫“头毛”。理发师、发型师,原始称谓为“剪毛佬”。今天我去旧金山一家早就谙熟的理发店,师傅兼老板比我稍年轻,热情地招呼我落座。他替我铺下“围身”,拿起梳子梳了梳我的头,是谓“热身”,说:“不多了呀!”那语气,教我想起鲁迅笔下,那面对茴香豆的孔乙己。“和我一样……”他怕我嗔怪他扫人的兴。我对着大镜子,端详他的尊头,说:“你的多一些!”“哪里哪里。”他光顾谦虚。其实,我和他即使“毛”的数量近似,但“地图”不同。如果发际线可喻为海岸,那么,他的成马蹄铁形,两边深入腹地,而在中间留下可称葳蕤的三角洲。我呢,“秃”对海岸线的蚕食虽不算触目,但“毛”的密度太差劲了!
  “唉!没办法。”他为我和他自己叹气。我说,有的,植发可以补救少许。“哪有自然生长的好?”他说,“岂有此理!老就老罢,干么为难‘头毛’呢!”他按动自动剪时,顿了顿脚,镜子上,痛心疾首之状可掬。我晓得症结所在。以种植为喻,身为顾客,负责提供“毛”生长的田地,“剪毛佬”是农夫,“毛”的丰歉,多少与他的切身利益相关。比如,我的头若被“秃”彻底占据,他就失去一个提供价钱和小费的“上帝”。
  其实我对毛并不关注,疏密仅仅关乎观瞻,并不意味着生病。而“看”是别人的事,而我业已拥有“无外人评点外貌”的资格。一言蔽之,我是“老”。老得丑理所当然;老得漂亮反而逆天。我早已不大照镜子。在乎我外观的只有老妻,原因是天天与她出双入对,我的模样颓废,遭讥笑的是她。即如今天,把我赶去理发的是她。她还扬言,如果不去,她就在家里“解决”。我虽佩服她的手艺,但她“剪毛”至少费一个小时,这唯美和完美的主义我不敢领教。
  闲话少说,师傅在我头上施展手艺。依然对剪子下凄凉的稀疏愤愤然。我对他说,早已如此,国内一位老朋友,近十年来,我每年都见到他,他的问候语一成不变:“你什么也没变,就是毛少了一点点。”上个星期,我在下城路过,邂逅睽违十二三年的熟人,我问他认得我吗?他盯我良久,犹豫着,最后点头,笑着说,记起来了!你是XX,可是,头发……怎么啦?这一现象,未始不能发掘“正能量”。“毛”一路减少,却还有上“剪毛铺”的本钱,说明我取的是“整存零取”的战略,其细水长流,教日夜巴望我成“秃田”的仇敌无可奈何,让理发行业有活干。剪毛佬连连点头。
  毛少,费工不到5分钟。剪毛佬于心不忍,问我染不染。我说染还是要染的,但这是老妻的权限。烦恼丝的另一烦恼在此。我染发,是“老婆婆的被子——盖有年矣”,本来,我是取“管他娘”主义的,但老妻不肯,理由同理发一样。我的一位同龄朋友,戒掉染发水后,头部如戴上银盔,阳光下闪闪发光,并不掺杂,教人羡慕。我迟早会省去买日本染发剂的开销。问题是:白得不纯碎,斑驳而暗哑,更加没看头。不过,观瞻是老妻管的,到时听她指挥就是了。
  剪毛佬终于把最后的工序——以剃刀刮发脚完成,不知是不是太多的悲天悯人释放不完,居然拿起一面团扇似的镜子,让我仔细看头的背面。顶部的头皮赫然,中间已呈小型地中海。他富于耐性地把镜子前后左右移动。我恶作剧地想起古诗:“照花前后镜,花面相辉映。”对和蔼的剪毛佬说:够了!(2018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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