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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落日楼头:追求快乐的“勇气”

已有 55 次阅读4-13-2018 02:08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刘荒田
  在“家庭票房”(HBO)频道,看了一个名叫《你对我说你爱我》的连续剧,剧中有一个枢纽式人物——心理治疗师。三对年龄、背景、状态不同的夫妻都找她倾诉爱情和婚姻上的纠结,故事交错展开。六十开外的女治疗师是智者,给病人开的“精神药方”五花八门,但最后一个几乎是雷同的:追求快乐必须勇敢。
  我看罢思考良久,按老生常谈,快乐之来,以“不经意”为上乘;而且,快乐是顺理成章。恋人相拥于花前月下,只要心情不错;久别的父母越洋而来,走出机场的海关,你向他们走去;孙儿女在你的生日,捧着礼物向你走近,诸如此类,快乐谁能阻挡?
  然而,守株待兔只能取得较肤浅、较低级的快乐。此外,有很多快乐,唯鼓起勇气追求才能获致。不过,须澄清一个疑团:什么是你要的快乐?我是从美国一位著名作家的自剖中得到启发的。他说,但凡遇到使他愤怒的事,总有两个选择:要么拍案而起,把怒气尽情发泄;要么把心思铆定在探究“我为什么生气”上。他说,他越来越倾向于第二选项,这样做,愤怒很快消失,理性回归,处理事情顺当得多,又不会伤及其他人。同理,你感到需要以“快乐”充电的时刻,厘清“要什么”至为重要。在《你对我说你爱我》一剧中,一对结婚12年,有一女一儿的中产阶级夫妇,婚姻遭遇瓶颈,症候是极度麻木,无论怎样刺激都没有热情,双人床冷寂如墓地。怎样走下去?离婚,重起炉灶,新鲜感马上回来,但家庭被毁掉;以满含爱意的包容、忍耐,百折不挠地寻求破镜重圆。他们选择了后者,逐渐安度难关,一家子皆大欢喜。
  笼统而言,感官的、短暂的、皮相的快乐易求,灵性的、长久的、深刻的快乐难觅。如果说,听其自然,让快乐自行发生,是走平路;那么,主动出击,猎取快乐,有向上和向下两条途径。
  向上,追求创造的快乐。需要以勇气战胜惰性。海外写作数十载,目睹不少文友相继退场,他们不写的理由尽多,较流行的是:网络时代,纯文学谁看?枉费心力。更潇洒的,是“身后名,不如生平一杯酒”。骨子里的“理由”倒是不约而同的——不写比写舒服。至于写下去,只有一个理由:让自己喝到以此生所采的蜜所酿的糖。突破极限能赋予平庸人生多少难以企及的快乐?且问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好汉,破解了世界难题的科学家。他们的成功,靠的是意志。而意志所以百折不挠,是因为挑战所制造的快乐源源不绝地注入能量。人们爱渲染梵高一生的苦难,但我坚信,埋头将浓烈无比的色彩涂抹在画布上的时刻,梵高的心头充盈着无与伦比的快乐。沉酣其中,让自由意志翱翔于无遮无拦的千古时空,星辰在身边流转,这种销魂足以抵销尘世万千坎坷。
  向下,追求“低处”的快乐。快乐并非全是高枝上的果实,也在泥土里藏着。我敬重的诗人李不嫁,有一首短诗,写一桩生活小事:去年初夏,一位武大的女教授到访长沙,谈起武汉持续不断的暴雨时,居民被洪水围困,无路可逃,小巷里断炊,等待救援。然而世居武昌的老人,淡定以对,并不急于逃生,“水位一尺尺上涨/他们一步步将花盆转移到阁楼上/待她从学校赶回家时,湿漉漉的母亲/只弱弱地问了句:武大的樱花开完了吗”。在这里,老人把快乐寄托在别处的樱花上,借以忽略逼在眉睫的麻烦,这是中国人的哲学。
  洋谚云,快乐不是终点,而是人生的手段。明乎此,激发追求快乐的勇气,就是调动生命力。(2018年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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