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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细雨闲花:野菜

已有 58 次阅读2-9-2018 11:25 A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鲜于筝
  感冒是好了,胃口还迟迟没有开张。妻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妻知道“随便”是个很纠缠、很难对付的词,必须速战速决。那就包馄饨,荠菜肉馄饨,清淡一点,也简单,肉末冰箱里有,你上超市买一袋冰冻荠菜、一包馄饨皮就行了。我就被“随便”到了超市,冰冻荠菜,冻得梆硬,像一块砖,砸得死人。回来,荠菜在冷水里化开,不少是老根烂叶,颜色灰暗龌龊,无青葱可言。妻拾掇了半天,丢了不少,嘆道:以后不要买了。
  周作人写过一篇文章,《故乡的野菜》,提到“荠菜是浙东人春天常吃的野菜”。苏浙水土习俗多有相通,荠菜也是苏南人“春天常吃的野菜”。我们小时候就把荠菜叫野菜。大概因为荠菜不是人工种出来的,而是倔强地在荒庭野地咬牙切齿自生自长的,所以称之为“野”。
  小时候春头上就和姐姐带上小板凳,一只小篮,一把剪刀或者扦脚刀,到院子里搜寻野菜。野菜贴地生长,叶子齿形,形状很美,有几分像雪花。野菜往往长在干硬的地皮上,根死死咬着地皮,必须用刀尖把它从地皮里挑出来。半天时间也挑不了多少,但我们是挑着玩,挑出一棵高兴半天。菜场上偶尔也有农民挑了野菜篮子上街来卖,野菜是稀罕物,难得碰上。家宴请客,能有野菜炒胗肝、野菜冬筍炒肉丝上桌,客人们眼睛会为之一亮,你一勺,我一勺,很快就底朝天了。荠菜口感极佳,根部嚼去有一缕甘甜,不狂不腻,平和而蕴藉。
  据(清)袁景澜《吴郡岁华纪丽》记载,“荠有大小数种。小者名沙荠,味甚美。大者名菥蓂,名葶苈,皆荠类,可食。”我小时候见到的江南野菜应该都是小的“沙荠”。辛弃疾晚年一度隐退江西上饶乡村,写过一首《鹧鸪天》,最后两句是:“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这“荠菜花”应该是大者,“三月起茎,高四五寸,开细白花纤琐如点雪,叶细味甘,为羹有真味。”成片长在水边,不用挑,那是另一品种了。
  苏东坡在《物类相感志》上记载:“三月三日,收荠菜花置灯檠上则飞蛾蚊虫不投。”据顾禄(清,苏州人)《清嘉录》上记载:荠菜花,俗呼野菜花。因谚有“三月三,蚂蚁上灶山”之语,三日,人家皆以野菜花置灶径上,以厭蚂蚁。侵晨村童叫卖不绝。或妇女簪髻上,以祈清目,俗号亮眼花。《西湖游览志》上也有相仿的记载。荠菜曾经时髦过,还簪上妇女的发髻,但这时髦早随逝水杳然而去了。
  想起小时候,每年野菜上市的时候,全家兄弟姐妹大致凑齐了,就会张罗包一次野菜肉馄饨,热热闹闹大家动手,我也总要挤上去包上一个才罢休,包不成形,不像馄饨,也就是把肉裹在皮里而已。包荠菜馄饨还有个顺口溜,大家一起唱:“阿大阿二挑野菜,阿三阿四裹馄饨,阿五阿六吃馄饨,阿七阿八舔缸盆,阿九阿十哭了一黄昏”,兄弟姐妹各自对号,嘻嘻哈哈。我是属于“哭了一黄昏”档次里的,但沾沾自喜,不会少吃。
  说起荠菜,难免连带想起金花菜、黄连头。这也可以归入野菜之列。金花菜应该就是苜蓿,黄连头指黄连的嫩头。那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跨入农历新年,新正首日,早晨,小姐姐就拉着我上街。街上的商铺都打烊着,远远近近,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行人三三两两,衣履簇新,熟人见面就打躬作揖,互道恭喜。姐姐上街是为了买金花菜、黄连头。过年这几天,村姑农妇,穿戴整齐,?着篮子,覆着毛巾,篮子里是分别装在两个小鉢里的金花菜和黄连头。平时这些村姑农妇很少上街,但新年这几天一定出来,见了人,轻轻问一声:阿要买腌金花菜黄连头?买的人还不少。她们用筷子将金花菜、黄连头夹在裁好的纸上,洒上甘草粉,一摊没几个钱。小姐姐就喜欢吃这个。她怂恿我吃黄连头,我不吃,她说你试试看,先苦,回味就甜了。后来我终于尝了一根,苦得哈舌头,等苦过以后,回甜了,那是一种温柔的羞涩的甜。小姐姐说,甜了吧,记住,苦尽自有甘来。79年,我从新疆调回苏州,小姐姐从福州到苏州来,笑道:苦尽甘来了吧。我说:对我来说苦即是甘,甘即是苦。
  六、七十年过去了,又一个春节就在眼前,小姐姐却已走了3年了。(2018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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