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注册 登录
侨报纽约博客 返回首页

宣树铮的个人空间 http://blog.ny.uschinapress.com/?29285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细雨闲花:十三陵深处

已有 56 次阅读9-7-2017 02:44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鲜于筝
 十三陵深处有一个小山村叫黑山寨。1961年,大学四年级暑假,毛泽东提出大学生要和工农相结合,于是全年级学生开进十三陵,参加劳动。我们一个小组六七个男生分在黑山寨,汽车到长陵,背着行囊进山,路上四个小时左右,到黑山寨天已擦黑。
  宁静的小山村,与世隔绝,总共也就二十来户人家。我们住在一栋四合院的上房东屋,一条长炕,绰绰有余。西屋就住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孤身一人,一头白发,走路弯着腰,听说是地主。61年,3年饥荒还没有到尽头,我们吃定量,每月32斤,主要是咖啡色的杂合面。蔬菜要吆了生产队毛驴上长陵去买,同学轮值,每周一回,来回一天,肉是吃不到的。我们试着吃过一次槐树叶,放在锅里水煮了,搁点盐,实在粗哽难以下咽。
  山区,都是山坡地,种植玉米、豌豆之类,我们听队长的调遣,什么都干。放牛的活也归我们,牛上坡下坡,你得跟着跑。黑山寨的主要收益是靠山坡上的水果山货:梨、栗子、胡桃。我们在黑山寨呆了两个多月,后期农活不多,就在果树林里忙,女人带了孩子也来了。休息的时候,坐在树下听大家聊。社员(当时还是人民公社)中间有个瘦小老大爷,70来岁有了,头发稀松,在脑后缠成筷子粗细的三寸小辫,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睁不开似的,行动迟钝,坐在一旁,从没有听他说过话。每到收工时候,一个50光景的大婶就会陪着他一起往回走,大婶身边还有个七八岁的丫头,跑前跳后,活泼得很,有时候绕到我身后打一下,嘻嘻的跑开,后来我们很熟悉了。但这女孩先天残缺,马蹄脚,跑起路来一颠一颠,却也能跑得很快。他们是一家,就住在石头坡高处的三间小屋里,石坡上有一眼井,各家各户打水都得上这儿,夏夜乘凉也上这儿,几乎成了山村的中心。后来我知道,大婶家姓钱,她丈夫已过世,老大爷是她公公,那小女孩是她小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好像听大婶说起过,还有个儿子参军了。
  新学期已开始,我们不久就要返校了。有天,大婶跟我说,我们老爷想让XX(小女孩的名字,我记不起来了)认你做哥哥。我吃了一惊。大婶说,这些日子来,老爷看着,说你这个城里学生不错。我怎么回答呢?我滑兮兮笑了,给我当干妹子?好啊。事后我跟班上的党员干部丑运洲讲了这回事,我可是个才摘帽的右派,人家是贫下中农!丑运洲说,可以啊,好啊。于是我有了个干妹子。临回校的日子,我到石坡高处的小屋道别,老爷坐在炕沿上看著我,也不说话。大婶给了我一小袋栗子、胡桃。大婶叫小女孩叫我哥哥,我拍了拍她的头。我给大婶留下了我在学校的地址。
  这一别可想而知就断了联系,没有电话,写信都不便。直到这年冬天,有人找到北大,找到我32斋宿舍,时近中午,我正好在宿舍。一个30出头的年轻人,他拿出张纸给我看,上面是我的名字是我写的北大32斋的地址。他说他是钱家的女婿,我得叫他姐夫。一时不知道谈什么好,只能问问黑山寨的情况,一切依旧,“干妹子”上小学一年级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正好我手头还有家里给我的全国粮票,于是我们上海淀饭馆吃饭。两大碗米饭,四两一碗,两碗白菜豆腐(也许是粉条)汤,有没有点缀几片肉我记不清了。饭店里就这一个菜,没有别的菜。姐夫说,他这次也是顺便来,大婶叫他来看看我。
  62年夏,毕业,分配到新疆。去新疆前,我上黑山寨告别。上午动身,坐车到长陵,往十三陵深处走去,到黑山寨,已是后晌。事先无法告知,闯进门去……啊……。大婶马上拿出几个鸡蛋叫“干妹子”到村口供销社去换白糖。我看着“干妹子”一颠一颠跳着下石坡朝村口跑去,真怕她摔跤。晚上吃的有甜烙饼,小米粥、炒鸡蛋,还有咸菜,平时他们一年也难得吃上一次。大婶一直问我怎么到新疆这么远的地方去?还回得来不?她叹着气。老爷一声不吭,只是看着。我给“干妹子”带去了一些纸笔文具,祝她好好上学,另外我把在北京穿了6年的棉衣带去了,虽然旧,这比他们身上穿的总好多了,而我实在也没有能力给他们像样的东西。
  夜里我就睡在他们炕上,白天走累了,睡得很香,等我醒来,他们都已起来,老爷坐在炕头,脸上的皱纹移动了一下,像是在微笑。窗子外有人在扫地,是“干妹子”在做家务。我只能停一夜就得回北京,大婶早早出去为我联系到了一挂上长陵的大车,早饭都来不及吃,给包了两张饼子我就赶着上车。离别匆匆,大婶说,以后回北京就上这儿来。“干妹子”喊着哥哥再见。我坐在车上,望着四周的青山,很茫然。
  黑山寨现在已是京郊十三陵深处旅游休憩的好去处。前些年到北京,曾经想去,但临时又犹豫而终于没有成行。还是让这半个世纪前十三陵深处的往事静静地留在我心的深处吧。(2017年8月27日)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评论 (0 个评论)

facelist

Copyright ©2017 ny.usqiaobao.com All Right Reserved.  

本站信息均由会员发表,不代表侨报纽约网立场,禁止在本站发表与国家法律相抵触言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