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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细雨闲花:姐姐家

已有 169 次阅读8-17-2017 01:24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鲜于筝
   9月在望,又到了回国的季节。
  我给南京姐姐打电话,告诉她我们打算9月10号回国。姐姐91岁了,耳聪目盲,眼睛只能依稀感受光线,分不出影像,但听觉很好,声音就是她的世界,她喜欢讲电话。以前打电话,好和龙哥(姐夫)谈上一阵,我们都是弄文的,共同语言多。但这一两年来几乎不谈了。龙哥耳聋目明,和姐姐正相反,我电话里大声嚷,他的回话还是对不上茬。于是就不费这劲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龙哥的世界。
  姐姐说,她和龙哥已从草场门龙江小区搬到江宁文枢院住了。南京高温,连着几天40度左右。每个房间都开空调,人待在家里,很舒服。早晨坐上轮椅,阿姨把轮椅推到附近的林荫地,透透新鲜空气,听听四周的声响,声音会在大脑里画出鲜活的图像。阿姨是新来的,月薪5000,姐姐说,什么都好,尤其她家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常年不回家,只是一口苏北偏僻的土话听起来吃力,沟通小有不畅。
  原先的阿姨是小赵。小赵来姐姐家快20年,早是一家人了。我往日电话打到龙江小区都是小赵接的。她一听就知道了:是荣舅舅啊?于是大声喊:荣舅舅的电话……,姐姐摸着从房间出来接电话了。前几年,建宁(我外甥媳妇)体检,让小赵也去作次检查,结果查出子宫癌,好在还没有转移,马上安排住院动手术,手术费是建宁给掏的。手术后,几年了,好好的。去年回国我们到南京,见了小赵,看起来还比以前发福了,50出头,圆脸,修了短发,眼睛里总是往外溢着笑,浅浅两个酒窝,可以想见她村姑时的模样。姐姐全靠她照料,姐姐每天要吃好几种保健品,还有药,有的是清早吃的,有的是饭后吃的,小赵清清楚楚;吃饭时候,小赵给夹菜,一边告诉姐姐这是肉,这是虾,这是青菜……。不料3个月前小赵总觉得腰部酸痛,上医院一查,竟查出了红斑狼疮合并肾衰竭,天啊。
  小赵不能再劳累了,要另外找个阿姨。阿姨难找,有的一个星期要休假两天,有的上门一看,嫌龙江小区地方太小,回头就走。龙江小区的房子是打通的两套两室一厅的中户,大概是80年代建造的,客厅都不大,阿姨瞧不上。于是姐姐和龙哥就搬到文枢院来住,找了现在的阿姨,文枢院地方宽舒,虽说地处江宁,离市区远了点儿,但已通了地铁,再说对耄耋老人来说,这才是养老的好去处。
  固朝、建宁夫妻俩,还有小赵,住在龙江小区。固朝三天两头有会,飞机、高铁赶来赶去全国转,甚至转到海外。所以龙江家里主要是建宁、小赵两个人。小赵只能也必须留在城里,农村没有医疗条件,回去无疑等死。如今一星期小赵要上医院透析3次,每次费用大致3000元。小赵的儿子、媳妇、妹妹,大家凑钱,但能力有限,3个多月来建宁已掏了七、八万,姐姐也出了一些。谁也没有说要小赵回农村去。姐姐电话里说,就不知道建宁经济上能负担多久?建宁在负责一家民营进口公司,从美国进口大型农业机械。姐姐说,小赵家里正想方设法在农村为小赵申请医保。我说,医保能有几个钱?透析的费用不可能“保”的。但我知道,建宁是不会不管的。建宁,该上60了。我在龙江小区看过她的书架,什么样的人读什么样的书,读什么样的书,是什么样的人。她给过我两本《禅机——一九五七苦难的祭坛》,她最早向我介绍了陈丹青的书,前年回国,她一定要我和妻去看电影《黄金岁月》。她有人文情怀,这样的人已越来越少了。
  姐姐电话里说,9月回国你们到南京就住文枢院来,禄口机场离这里很近,打出租很快就到了。到你们回来,天气也该凉快了,今年是闰六月。妻过来轻轻地说:你问姐姐回国有什么要我们带的。姐姐说:带一瓶擦脸的“胖子”(POND'S)。挂断电话。我对妻说,到南京得去看看小赵。妻说:当然。(2017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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