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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莱蒙湖:米哈依·柯里昂诺夫

已有 19 次阅读2-9-2018 11:30 A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穆青
  居住在伦敦的俄国人口在15万到30万之间,如此大的跨度区间,虽表明了统计之不易,但起码给“伦敦格勒”、“泰晤士河上的莫斯科”这些戏称提供了数据支持:我大伦敦当得起这些名字。
  一部由调查记者米夏·格伦尼(Misha Glenny)将近十年前写成的非虚构作品“McMafia”,新年第一天登上了电视屏幕,成为英美开年最受追捧的热剧。豆瓣上这部剧的中文译名叫《黑道无国界》,与原名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国际犯罪团伙。按照剧中的解释,黑帮(Mafia)的成功之道与做其他生意无异,而麦当劳(McDonald's)是剧中主人公说他在哈佛商学院学到的经典成功案例。因此,要成为犯罪界的国际化精英,用到的也是麦当劳商业模式,于是:McMafia。
  主人公埃里克斯·戈德曼(Alex Godman),是英俊多金的俄罗斯富二代,也是看似已经洗白的黑二代。他的出场,瞬间让人联想起另一位著名的“洗白”黑二代:麦克·柯里昂(Michael Corleone 小说和电影《教父》主人公)。
  麦克顶着二战海军十字勋章英雄的光环和藤校毕业生的精英风范,领着来自新英格兰的正宗WASP(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女友,出现在姐姐康妮的婚礼上。“那是我的家人,不是我。”面对来自女友的质疑眼神,麦克撇清得特别坦荡,因为那既是他父亲(也就是教父维托·柯里昂)的期望和安排,实情也确如他所说。
  《黑》片中埃里克斯的亮相场景,与《教父》40年代末战后背景下的纽约不一样。康妮婚礼内外的纽约媒体、警察、热闹喧嚣的西西里大小家族、以及最亮眼的明星偶像弗兰克·辛纳屈的到场,铺陈了那个年代的黑帮排场。而埃里克斯的出现场景,是洗得不能再白的“儿童慈善晚宴”。主持拍卖的广播里,一口伦敦腔的男人正在吆喝,忽悠“女士们,先生们”继续慷慨。埃里克斯的家人在热烈竞拍,“如果俄国人做慈善捐赠,他们就叫你寡头,而不是坏蛋了,”叔叔振振有词。
  埃里克斯在伦敦长大,在哈佛上学,有一位英国女友,做的是如今最顶级的职业——对冲基金合伙人。跟麦克最相似的一点还不是这些光环,而是,他们都是黑帮家族的局外人,他们是文明世界的优秀公民。
  不过且慢。黑帮与优秀公民之间,也许就是一根发丝的界限。
  埃里克斯坐在基金公司的写字间里,MacBook上鼠标一点,没有枪窟窿,没有爆炸,几亿、几十亿美金就一路辗转了迪拜的钱庄、印度的海关、特拉维夫的夜总会、萨格勒布的黑市商人、布拉格的假货窝点血汗工厂、哥伦比亚的毒枭、内盖夫沙漠上的贝都因人口贩子。优秀公民只需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我只是在替人打理钱财,投资。”说的时候一脸正气,接下来继续优秀。
  两集看完,我有如《动物农场》里的猪们,眼睛只在企业精英、犯罪份子、政坛领袖间来回扫荡,已无从分辨谁是谁。
  格伦尼10年前为了写成这本书,跟踪到了后苏联混乱时代成就的现代国际犯罪网,与解禁管制后忽然出现的金融流动性之间的交点。10年后,占据财富金字塔尖的那1%与世界的距离越来越大,从房产到慈善,McMafia的钱在每一个光鲜的环节里流动,从克里姆林宫到白宫,像巴拿马的特朗普大厦洗钱公寓这样的例子可随手捻来。
  这仿佛是个悖论。人们一方面好像无所谓了,你可以在当总统的同时,也与McMafia文化沾亲带故,看上去没什么不妥;另一方面,近年来维基解密、巴拿马文件、天堂文件这类深挖,分析全球化资本主义何以这般腐败的吹哨体育运动又风起云涌并且深得人心。这好像又说明,人们其实并非无所谓。
  《黑》片所描述的渗透到伦敦上层生活的团伙犯罪,在吃瓜群众眼里,好似一团迷雾,遥远离奇,或许还有些性感。那些开曼啊、离岸啊、洗钱啊,从来都是纸上写的故事,我们读来读去也无从还原,就像前段时间那句话说的,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忽然间,蒙太奇画面把伦敦金融精英电脑里的数字,与受招聘广告蒙骗,继而被拐卖强行卖淫的东欧美容师联系到了一起。吃瓜人的想象力忽然插了一根小翅膀,跃跃欲试了。
  美化?没有,比起科波拉(电影《教父》导演)满含对故国同胞的热爱,拍出史诗般的《教父》比较起来,《黑》片的艺术感染力不在一个级别上。更重要的是,它态度中立,几乎不带感情,描画人格或者人性的魅力、美好、邪恶、凶残都不是此片或者此书的目的。用原著作者格伦尼的话说,他只是想真实地展现这个世界是怎样运作的:贩卖海洛因的,同时也是最华丽派对上耀眼的明星善人,这确实不假。
  说起黑帮,人们的第一反应多半是西西里,或者纽约的意大利大家族。俄国黑帮不常进入人们的视线。
  西方人一般把后苏联时代在混乱和腐败中崛起的金融、政治寡头通通叫做oligarchs,这个形象混合了暴富暴发,有时还有暴亡。他们是混迹在西方的俄国人中最显眼的一群,也可以说是对俄裔的刻板印象。oligarchs在90年代初从天而降,散落在西方最诱人的几大城市,买一切可买之物,甚至传统认知里不可买之物:比皇宫还大还贵的宅子、报纸、电台、一望无际的土地,足球俱乐部……
  对这一奇观,前些年有本小说《果斯基》(Gorsky)有详尽描述。该书被称作跨越到当代“切尔斯基”(Chelski)的《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里的“切尔斯基”当然是将伦敦西部富人区“切尔西”(Chelsea)俄化之后的一个戏称。小说中的场景分毫不比盖茨比逊色:讲俄语的客人坐在防弹超长房车中鱼贯而至,宫殿一般的大宅门前,站着戴假发,穿丝质刺绣图案的制服,手举烛台,说英语的仆人。
  俄国的存在,是一个对大多数西方人陌生而神秘的野蛮东方。从史学家描述的17世纪到访伦敦的俄国密使华丽炫耀的服饰,到二战结束时庆祝活动中一高兴了就翻筋斗踢腿跳舞的苏军将领,都透露出西方人眼中的同一个形象:尚未开化。史学家记述的穿戴华丽的密使,自然就是日后托尔斯泰作品里那些讲法语的绅士淑女的祖先,也许,进化到今天,其中的一部分就变成了伦敦格勒、切尔斯基的McMafia。
  米夏·格伦尼十年前的这部作品如今来看毫不过时,埃里克斯和麦克相距大半个世纪,经历的故事却几乎可以互换。难道,眼前看似飞速旋转,日日更新的世界,也许根本没有变?也许正如去年底获美国国家图书奖非虚构类奖项的热书所言:《未来即历史》(The Future Is History)?麦克·柯里昂这个名字只需稍作更替,变成米哈依·柯里昂诺夫是不是一点也不违和?(2018年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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