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注册 登录
侨报纽约博客 返回首页

刘荒田的个人空间 http://blog.ny.uschinapress.com/?29927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落日楼头:从二毛到五毛

已有 50 次阅读9-7-2017 02:55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刘荒田
   友人张宗子在微信上帖云:“昨天遇到鼎公,老先生容辨依然,他看看我,打趣说:你的头发也白了哇。我说,早就白了啊。二毛,还好,不是五毛。想起阿加莎·克里斯蒂书里,警察督察贾普大人笑对海斯亭斯说波洛:‘他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脑门上的头发无伤大雅地少了几根,而脸上的老人斑却恰到好处地添了许多。’未查原文,译文妙极。”
  我在下面贴一句:“从二毛到五毛要走多久?”
  初意是开玩笑。但再想,确有名堂。张宗子行年50多一点,比我小10多岁。此所以他获得被鼎公“打趣”的殊遇。我一个月前也见到鼎公,他老人家就没问“你的头发怎么又少了?”或“寿斑怎么多了?”成为二毛党成员,乃“前中年”的题中应有之义。我的一位画家朋友,他太太有一天在梳妆台前惨叫一声:“有白发了!”想不到她赢得的是欢呼:“终于盼到这一天!”原来,她比他小10多岁,他早已在“老”那一边等得不耐烦。“盐加胡椒粉”这二色,其实可变为五色的,我就是,为了染的缘故。于我而言,染发是中年以后唯一的抗老术,一如女士的隆胸,拉皮,抽脂。
  但待到老过了头,进入对观瞻“管他娘”的60后,依然拿“染发水”炮制我的是太座。我理解她的苦衷,这辈子一无所成,“夫荣妻贵”一条交了白卷,而“夫老”使得她和我并肩而行时被误会为“父女”是不大愉快的。她才不管我情愿不情愿。发染过后,颜色多元起来。也许染发水难以和“本色”抗衡,著色后,鬓边和额角的黑和白依然故我,一如敌后根据地,加上“白”被染后所呈的棕红(这是当然的多数党),“黑”被染后变成的褐,再加上颜色怪诞的变种(多为黄色),是谓“五毛”。
  “五毛”成党,其成员涵盖多数染发人士。我曾和一位将头发染成黄金色的女性中年同胞谈论过,她说不识相的黑发陆续冒出,是最大的麻烦。要么三天两头往根部补色,要么听任黑的蚕食,若用后一法,一头秀发便会秋林一般斑驳。
   好在,即便五毛齐备,也不复触目惊心——不多了。但我一直为我的毛自豪,它的萎落从20年前开始(从遗传学角度著眼,较之35岁就成“地中海”的父亲,我延迟了10年),如此细水长流,现在还用得上染发水,偶尔还用用梳子(可不是从光头党借来的)。就在昨天,我正在看热门电视剧,被太座抓进洗手间染发,她有了新发现:“哎,你的眉毛从来没染过呢!”不喜欢我的人,巴望我从“荒田”变为“秃田”,却要付出太多的耐心,有点抱歉。但愿我有福气,迎来无毛时代,“发无可白方为老”,加上全白的眉毛,名正言顺地当寿星公的候选人。
  就此,我可以负责任地回答自己的提问:从二毛走到五毛,大概要10年至15年,但必须用染发水(在此声明,我没有买任何一种染发剂的股份)。
  但宗子跟帖说:“我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五毛。”我没问他是不是指政治上的。我“这一辈子”却比他复杂。距今48年的1967年春天,我在县印刷厂当临时工,和一群高中毕业后吊儿郎当的同学担任语录本的校对,逐本检查,是否受沾污,是否缺页、重页、颠倒,活计轻松是轻松,但闹不好要坐牢。这个厂的一位老排字工,把“伟大的舵手”排成“蛇手”,被判10年徒刑。那时我领的工资是:每天四毛,差一毛就进了最老资格的五毛党。(2017年9月3日)

路过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评论 (0 个评论)

facelist

Copyright ©2017 ny.usqiaobao.com All Right Reserved.  

本站信息均由会员发表,不代表侨报纽约网立场,禁止在本站发表与国家法律相抵触言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