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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闲读拾偶:浮生半辈闲

已有 183 次阅读3-20-2017 11:42 A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纽约客

     春宵苦短,人生苦长。能够浮生偷得半日闲,已属不易。能得半辈闲,定然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样的闲人,当然不是百无聊赖、游手好闲之辈,而是那种常以业余身份、客串登场,举手投足、亮相之间,早已满台喝采、惊倒四座的人物。此种超人,江湖少见,今日却让我在闲翻《浮生三记》时欣然结识。我得老实承认,书尚未读完,已经迫不及待,忙着开始提笔,撰述它的主人翁,沈君山。
  沈君学贯文理,棋桥并茂,生自大陆,长于两岸,学成美国,入仕台湾。弈围棋,他曾是台湾少年入道的看门人,个个需要经过正式与他交手得胜,方有资格出国深造,成为专业棋手。打桥牌,他曾参赛世界冠军赛,作为主力队员之一出人意料地拿下亚军。作为“业余”,他还是聂卫平的桥牌搭档。与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专业人士有所不同,他和聂卫平一年只难得作伴打一两次桥牌,二人就以客卿身份,就在日本为参加世界奥林匹克桥牌赛举办的选拔赛夺冠。还当场笑问主持人,是否可以代表日本,参加奥林匹克赛。而在国际顶级桥牌赛场,他竟可以18年后重整旗鼓,安营拔寨,挥一挥手,轻轻地再来。
  这样的闲人,轻松登场,宰牛可以用鸡刀,你说说看,到底牛不牛。一时把我看得目瞪口呆,以为错生在不同朝代,否则怎会如此孤陋寡闻、全不知晓其存在?若按职场正业来说,他是做过台湾清华大学理学院长和校长之人,更让我从此对台湾清华刮目相看。而对他自己的神童围棋弟子,沈君曾这样谆谆教诲:“出名容易成名难。出名可以靠运气,靠人家捧,但要把名声一直保持下去,却得靠真本领,靠不断的努力”。
  就在聂卫平大出风头、创造历史的前夕,沈君山曾这样指出:“人在世间有政治地位,有社会地位,也有历史地位。政治地位是暂时的,随位置而变,得位时高,失位时就消失了;社会地位是长期的,建立起来后,只要束身自爱做你自己,总在那儿,别人奈何不了你;历史地位则是永远的,但不是只靠努力可得,更不是人人可得,要靠机缘,就看怎样把握机会,一过去就没有了”。“而你正在创造历史地位的边缘”,他对聂卫平如是说。真可谓言之凿凿、落地有声。
  反观作者自身的人生途旅,恰巧证实上述所言,句句不虚。这样的文理双料人才,只是由于没有机缘,以及选择性的把握,才落得半辈闲的境遇和福分。而这也正是人生命运的本质。作者在反省和分析自己和队友,如何能在国际桥牌冠军赛中取得亚军时,这样写道:“桥艺本身是最接近人生的游戏,因此,也是最具业余性的游戏”。“若用公开公正精确作标准,围棋可以说是最完美的游戏,桥牌则是最人生的游戏。业余棋手,一辈子下不赢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但是业余的桥手,在‘适当条件’下,却可以击败技高一筹的职业选手”。
  在述及围棋棋圣吴清源时,作者学贯文理的知识结构,使他能将吴与爱因斯坦联系对比,指出两人共通之处在于,“自由、自信和不妥协是伟大天才共通的特性”。不过我看书至此,却忽然因之而联想到科学家、艺术家们和政治家的不同。前者或许可以因此而造福人类,后者恰恰可能因此而祸害社会。上述总结的天才共通特性,“自由、自信和不妥协”,既是通往成功之路,也是走向地狱之门。如果没有制度的约束保障,政治天才的伟大,很可能会让所有芸芸众生,都得不到浮生半日闲。

  ──201735发表于《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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