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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细雨闲花:祖孙三代

已有 109 次阅读6-22-2018 03:39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鲜于筝
  孙子的名字Christopher是他姑姑——我女儿给取的,我很喜欢这名字,让人联想起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法文是Christophe)”。我们平时都叫他Chris,我南京大姐干脆叫他“阔来西”。前一阵子大姐电话里问:“你们的阔来西怎么样了?”我说:“没有阔,但长(唸长短的长)了”,吴语称“高个子”为“长子”。Chris今年13岁,明年升高中,一年来长高不少,快赶上我了。这半年来,我们祖孙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Chris到家来,总会一个人到我书房里坐一阵,我们逗着玩,甚至还比赛“拳击”。现在他来,先会叫一声“爷爷”,然后玩他自己的了。有时候我问他:“你有什么需要爷爷做的?”他看着我说:“没有,真的没有。”“有什么书(课外书)要买的?”“姑姑给我买了。”当然,他有需要,比如看上了什么球鞋之类,但他知道这要跟奶奶说,奶奶会网上给买的。Chris长大了,有他自己的世界了。杜甫说“汝曹催我老”,我老一岁,你长一岁,Christopher,你快长吧。
  我没有见过我祖父,我没有来到这世界,他就告别这世界了。小时候,那是上世纪40年代,父亲给祖父做过一次80岁阴寿。照例烧香点蜡烛化纸钱,供桌上供着酒菜。祖父的画像在镜框里看着大家,瓜皮帽,白胡子,一只眼睛睁很大,另一只眼皮有点儿耷拉。祖父的脾气很好,听大姐说,那时候家还在吴江,早晨阿爹(江南祖父都叫阿爹,不叫爷爷)在盛家厍街上慢悠悠踱着步上茶馆,大姐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走前去叫一声“阿爹”,阿爹就会从胸前摸出两个铜钱给小丫头。虽说是阴寿,但毕竟是做寿,所以即使缅怀也没有悲伤。大家蒲团上拜过,高高兴兴吃寿面。我当时至多四、五岁,做阴寿的情景多半是后来听姑婆(阿爹的妹妹)说的。我问姑婆:不是说人死了要投胎,魂都投了胎了,还做什么阴寿?姑婆没有回答我。
  我从小主要是跟父亲长大的。母亲肺病后来长期卧床,我8岁,她过世。在孩子眼里父亲很威严,小时候在父亲跟前我们都有些拘束,不知道撒娇发嗲。小学时候学期终了发了成绩单回家,父亲看完成绩单,总要教训几句:成绩还在其次,“一个人最要紧的是品行端正。品行不好,大了就是落货(没有出息的败家子)!”母亲去世的第二年,父亲带我和小姐姐到无锡去玩过一次,鼋头渚、蠡园,再到梅园看梅花,父亲指着“念劬塔”上的题字说:“知道中间这个字吗?劬,就是辛劳、劳苦。《诗经》上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造这个塔的人是纪念他的母亲。”
  父亲对子女重责任,却很少流露感情。我大学毕业到新疆,说新疆冷,父亲把自己一件八成新紫羔皮长袍請裁缝改成大衣让我带去,我说不要,父亲已经请裁缝改了。到新疆已是10月,在昌吉招待所等了一个来月,才分到奇台。我和南京姐姐联系,姐姐叫我马上给父亲写信,说是父亲每天站在临顿桥头等邮差过,每天都失望!紫羔皮一直放箱子里没有穿,这不是适合新疆穿的衣服。文化革命中,终于连我这口箱子一起作为文化被革了命。
  我儿子是1967年生的,武斗岁月,为苟全性命于乱世,我和妻带了没有满月的孩子狼狈不堪地逃回四川,后来又到苏州。最后我们不得不回新疆,孩子就全托在外,父亲每天支着拐杖去看孙子,路上要走半个来钟头。
  76年,折腾了10年的命也革到了头,总算可以不做乱离人了。我和妻回苏州把儿子带回新疆:父亲老了,没有精力照应了,儿子一直不在父母身边也不好,再说,儿子7岁,该上小学了。那时苏州到新疆还是3天4夜的绿皮车。父亲买了站台票,送我们到站台。我们买的是硬座,我抬起窗,父亲在车窗外举着脖子,交代孙子:到了新疆要好好唸书,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儿子靠在椅背上,呆呆的,都不敢朝外看。汽笛响了,车子在缓缓动了,我和妻叫儿子到窗前和阿爹说再见,说我们明年会回来看你的。但儿子只是一声不响呆呆坐着。我和妻朝窗外挥着手,喊:爸,你回去吧!我看着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还站在那里。
  现在的孙子轮到Chris了。他比我们命好。(2018年6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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