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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纽约客闲话之美国故事:探监的法官

已有 66 次阅读9-7-2017 02:27 PM |系统分类:博文杂谈

文/蔡维忠
   马克·本尼特是俄亥俄州北部地区的联邦法官。1994年他刚当法官时,曾向一位老法官求教,因为他觉得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是件很难的事。老法官告诉他,做习惯了就容易了。20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把4千多人送进监狱,却觉得给人判刑对他来说越来越难了。
  本尼特法官并不是软心肠的人,他对重大案情的罪犯从重处罚,绝不轻饶。他判处凶杀犯死刑,判处贩毒头头无期徒刑,对于白领罪犯也是加重刑期。不过,重大案子并不多。他处理的绝大多数案子都是像街头毒贩那样的轻度犯罪。这些罪犯常常因为身处环境不利而走上犯罪的道路,如家庭有吸毒史,从小吸毒,轻度弱智,有心理问题,无家可归,等等。他们染上毒瘾后为了挣钱买毒品而参与贩毒,既害别人也害自己,陷在毒窟里不能自拔。很难说得清他们是罪犯还是受害者。
  本尼特法官很想给这些犯非暴力罪的罪犯减少刑期,让他们尽早重新开始生活。但是被联邦法律捆住手脚,不允许他轻判。根据美国国会通过的强制性最低刑罚法律,很多卖毒品的人动辄便被判10年或更长刑期。不管他们是不是受害者,不管他们认罪态度多好,都没有用。在这样的法律面前,法官无能为力。本尼特法官对很多轻度罪犯深怀同情,但还是得违心判重刑。
  有一个贩毒者叫做马克·韦勒,28岁。他12岁吸大麻,14岁喝威士忌,16岁染上可卡因和冰毒。即使如此,他竟然戒毒成功,完成高中学业,结婚生子,找到正常工作。后来,妻子在网上找到相好,弃他而去。他受此打击,一蹶不振,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动力,又一次染上了毒瘾。他变卖家产买冰毒,为了挣钱参与卖冰毒。有一次,他昏睡过去,孩子叫来警察,警察发现他床上有冰毒,开始给他做了记号,再后来他就被抓了。更为倒霉的是,别的嫌犯为了换取减刑,把他供出来,8个月内贩卖2.5公斤冰毒,达到最低10年徒刑的界线。
  本尼特法官在宣判韦勒的前一天晚上,再次把他的案件翻阅了一遍:从小受虐待、染上毒瘾、有悔过之意、无暴力史,每一项都是可以减刑的理由,只是在强制性最低刑罚的法律下,都毫无作用。在法庭上,法官对哀求宽恕的韦勒道歉:“我对你的刑期真是无能为力。”
  本尼特法官呼吁改革,但此事相当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得了的。于是,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探监。他经常到监狱探望那些被他判刑的囚犯,在过去15年中探望过400多人。他看到有些人积极上进,争取在出狱后重新做人,觉得很欣慰,但也看到很多人在监狱里混,没有学到什么谋生的技能,觉得很伤感。
  有一次,他探望囚犯后问看守人员,有没有空牢房,他想进去体验一下。他一个人被锁在牢房里,除了日光灯发出吱吱的细声外,四周死寂。他想像如果自己是囚犯,每天要在里边待23小时(24小时扣掉1小时放风),肯定发疯。当看守人员终于把牢门打开时,他赶紧逃出来。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还得回去当他的法官,源源不断把犯人送进去。(2017年8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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